轮椅被缓缓推入新生儿ICU的隔离准备区。严格的消毒程序后,林晚终于被允许进入真正的护理区。这里比观察窗里看到的更加安静肃穆,只有各种仪器规律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奶香、消毒水和早产儿特有的脆弱气息。
她的轮椅被推到那个熟悉的保温箱前。护士已经打开了保温箱的侧门,小心地将那个包裹在柔软无菌棉布里的、小小的身体抱了出来。
当那个温热、柔软、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生命被护士轻柔地放进她敞开的怀抱,紧贴在她赤裸的胸口皮肤上时——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电流般强烈的暖流,瞬间从接触点蔓延至林晚的四肢百骸!所有的疼痛、疲惫、恐惧、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小小身体传递过来的微弱热量和生命脉动所融化、驱散!
孩子!她的孩子!真真切切地抱在怀里!
那么小,那么轻。皮肤依旧带着早产儿的薄嫩和病态的微红。小小的脑袋依偎在她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微弱却努力的心跳,如同细小的鼓点,敲打在她的心尖上。他闭着眼睛,小小的嘴巴微微嚅动了一下,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幼猫般的哼唧声,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巨大的酸楚和无法言喻的幸福瞬间冲垮了林晚所有的防线!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落,滴落在孩子稀疏柔软的胎发上。她小心翼翼地、如同捧着世间最易碎的珍宝,用双臂最温柔的力量环抱着他,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他微凉的小额头上。腹部的剧痛仿佛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隔绝了,她的全部感官、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短暂而神圣的肌肤相亲之中。她能感觉到孩子微弱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在努力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这是血脉相连的奇迹,是穿透生死隔阂的联结。
小主,
二十分钟,短暂得像一个呼吸。当护士轻声提醒时间到了,需要把孩子放回保温箱时,林晚的心像被狠狠剜去一块。她恋恋不舍地、极其轻柔地亲吻了一下孩子微凉的额头,感受着那脆弱生命的温度,才万分不舍地让护士将他抱走。
孩子被小心地放回恒温的保温箱,小脸似乎比刚才更红润了一丝,小小的拳头无意识地握紧了一下。
林晚的心被巨大的满足和更深的不舍填满。她被推回病房,身体因为刚才的激动和持续的剧痛而更加虚弱,但精神却如同被圣水洗涤过一般,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护士小刘细心地帮她整理好衣服,盖好被子。林晚疲惫地闭上眼,唇角却带着一丝满足的、近乎神圣的弧度。孩子的心跳,孩子的温度,还清晰地烙印在她的皮肤上,她的灵魂里。
“对了,林小姐,”小刘帮她掖好被角,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说道,“刚才在沈先生那边换药,又看到他手指上那点红印子了,淡得快没了。你说奇怪不奇怪,昏迷的人,手指上怎么会有印泥一样的红印子?像抓过什么东西似的…”她摇摇头,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困惑,转身离开了病房。
手指…红印子…印泥?抓过什么东西?
林晚闭着的眼睛,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脑海中,瞬间闪过成人ICU观察窗前,沈聿深那只微微抬起、掌心朝上、似乎残留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粉红印记的手…
那不是幻觉!
一个模糊却惊心动魄的念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她平静下来的心湖里,骤然荡开了一圈无声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