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忽然想起大婚那日,一身大红嫁衣的傅琼酥,眉眼含羞,满眼雀跃。
那时的少女,还偷偷扯住她的衣袖,怯生生又欢喜地问:“母后,日后我便能常常入宫请安,时常来找您玩了,对不对?”
谈及糕点美食时,更是眉眼发亮,鲜活明媚,像迎着暖阳盛放的小雏菊,热烈又纯粹。
那时宋瑶只觉寻常,也没多想,因为她一直就是这么活的。
自然也下意识的以为,所有人都能永远这样,不会变,不会苦。
傅琼酥缓缓直起身,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疲惫与酸涩。
她知道,母后的惊讶并非作假,毕竟在母后眼里,日子就该是她与皇上那般。
被人捧在手心,无需迎合,无需妥协,哪怕自私任性,也有人全盘包容。
可她没有这份独一份的偏爱,身在其位,身不由己。
她是太子妃,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关乎太子的颜面,关乎傅家的兴衰,容不得任性,更容不得肆意。
“母后,”傅琼酥的声音很轻,丝丝沙哑,“太子殿下是储君,如今朝局动荡,人心浮动,殿下需要子嗣来稳固地位,也需要通过纳侍妾,拉拢朝中各方势力。儿媳......明白自己的职责。”
宋瑶沉默片刻,她莫名想起刘靖,对外杀伐冷厉,手段狠绝,对内却唯独对她纵容无度。
甚至她隐隐知道,哪怕是对孩子们,刘靖也远不像对她这般温和。
这座皇宫,这座京城,整个大梁王朝,都有一套默认的生存法则。
规矩森严,等级分明,身在棋局,便要遵守规则,忤逆者,只会被体系碾碎,万劫不复。
而她,不过是仗着刘靖滔天的偏爱,才得以跳出规则之外,做个例外。
这个体系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位置。
坐上了这个位置,就要想这个位置的事,屁股决定脑袋。
宋瑶又想起春桃的父亲,林管事。
早在刘靖还是齐王府二爷时,林管事便打理一众商铺事务,勤恳稳妥。
那时逢年过节,逢年过节的,林管事还能来给她磕个头,位次靠前,她也能看清他的样子。
人人都说春桃命好,靠着父亲体面,才能贴身伺候她。
可时移世易,如今反倒成了春桃的体面,庇佑着林管事年年得以入宫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