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道理没错,甚至切中时弊。
若是在养心殿,皇上或许会耐心与他分辩,会肯定他的用心,也会指出他思虑不周之处。
但在乾清宫,在议政的御案前,以如此直接、甚至带着质问的方式挑战既定的方略,这便是逾越,是冒犯。
李进德想起上次五皇子刘立,似乎也因为户部的某个调度与皇上看法相左。
虽未像六殿下这般激烈,但也坚持己见,最后被皇上淡淡一句“此事朕意已决”挡了回去,闷闷不乐了好几日。
娘娘的孩子们,骨子里似乎都继承了皇上那份执拗。
只是他们或许还没完全明白,这份执拗,在养心殿是可爱的秉性,在乾清宫,却可能是危险的锋芒。
皇上的耐心和纵容,是有边界的。
那边界,就是皇权不容置疑的尊严。
今日六殿下是踩着了线,又因着娘娘的缘故,被轻轻推了回去。
可若有下次呢?下下次呢?
李进德不敢深想。
他只知道,经此一事,六殿下应该能更清楚地认识到,何为君,何为父。
这两者的分量,从来就不对等。
皇上的爱屋及乌是有限度的,只不过皇后娘娘在一日,限度会增长,以及护住底线而已。
...
见刘青离开,宋瑶心头那丝异样感更重了。
刘靖扶着她坐下,亲手倒了杯温茶递给她,又问:“走过来的?热不热?再添点冰,还是你想喝点冰镇的酸梅汤?”
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语气温柔,动作细致。
刚才训斥儿子、散发威压的帝王,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宋瑶接过茶,没喝。
她看着刘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
刘靖握住她的手。
宋瑶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刘靖顿了顿,然后搂住她的腰,轻轻回吻她。
这个吻很温柔。
宋瑶靠进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绷紧的感觉慢慢松开了。
还是他,没有变成怪物,她想。
她没注意到,在她亲他之前,刘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