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刘青性子冷清固执,小小年纪就很有主见。
而刘靖......如今的刘靖,早不是能轻易容忍异议的王爷了。
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在朝堂上有几位老臣因政见不合,被刘靖或明或暗地敲打、调离了要害职位。
圣心独断,不容置疑的倾向,似乎越来越明显。
而此刻,这种倾向,延伸到了他的儿子身上。
她看着刘靖。
他正垂眸看着她,眼神柔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是全然放松的姿态。
可她脑海里,却还残留着方才进门时惊鸿一瞥的印象。那个端坐御案后,神色沉静却散发着无形威压的帝王身影。
两个身影在她脑海中重叠,又分离。
一种陌生而复杂的情绪,悄然漫上心头。
原来,不仅仅是朝臣。
当他的意志与亲生儿子的想法产生冲突时,属于皇帝的权威,也会不容置疑的出现,冰冷碾压。
圣旨不可以被驳回,皇帝的意志,高于一切。
包括父子亲情,包括道理对错。
她以前知道,但他从不对她这个样子,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过。
“外面日头毒,过来坐。”刘靖牵着她,往窗下的软榻走去,仿佛完全忘记了还在门口的儿子。
宋瑶被他牵着走,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宋瑶看向他的时候,刘青似乎感觉到了目光,极快地抬了一下眼。
然后对她微微一笑,快速行礼离开。
...
李进德悄悄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一半。还好,皇上终究是顾念着皇后娘娘,没有真对六殿下如何。
他看着六皇子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中感慨万千。
皇后娘娘明显对于皇上是极为不同的,以至于这份不同也延续到了她的几个孩子身上。
娘娘所出的几位殿下,皇上都格外爱护。
皇上在养心殿时,卸下了不少帝王威仪,更像一个寻常的父亲,会考校功课,也会说笑,甚至默许孩子们一些无伤大雅的小小逾越。
可也正是这份亲近,模糊了界限。
在养心殿待久了,习惯了皇上宽容的一面,有时便会忘了,踏出那道门槛,父皇首先是执掌乾坤的皇帝。
忘了在乾清宫,在朝堂上,君君臣臣的纲常,远比父子亲情更为森严。
就像今日的六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