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麟城走得很慢。
不是走不动,是在等他们跟上。也是在给自己时间。
穿过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穿过那些工棚的阴影,穿过那条通往地下的检修井。一路上,他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和他们三个人之间那堵无形的墙。
直到他们走进那条盘旋向下的坡道,他才开口。
“你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说。
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闷闷的。
夏楠没有接话。
路麟城继续说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做最后一次努力。
“我知道你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他说,“我知道你很强,比我强,比我想象的强。刚才那一幕……我看见了。我承认,我之前以为的那些,都是错的。”
他顿了顿。
“但就算他不是黑王,也绝不是普通的龙王可以比拟的。”
他的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
“我研究了他十几年。每一天,每一夜,都在研究。他的力量,他的气息,他沉睡时偶尔泄露出来的那一点——哪怕只是那一点,也足够让我确定一件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夏楠。
“他如果醒来,如果恢复,他所能造成的破坏,不会比黑王小多少。”
夏楠看着他,没有说话。
路麟城等了两秒,见他不接话,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你可能掌握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他说,“你那么强,你有你的渠道。但就算如此——就算你比我了解他——你也得想清楚一件事。”
他的声音沉下去,沉到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放出这种东西,后果不堪设想。”
夏楠还是没有说话。
路麟城也不期待他说话。他只是继续走,继续说着那些他必须说的话。
“他如果真的暴走,真的失控,这个尼伯龙根根本挡不住他。这座避难所,这些活着的人,这一切——都会毁在他手里。”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什么?你以为我这些年做的这些事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我自己吗?”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
“我是为了让他们活下来。”
他顿了顿。
“让那些人——那些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在食堂排队打饭、在广场上下棋、在家里养吊兰的人——活下来。”
路明非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盆吊兰。想起那只每天拂去新雪的手。
他想起柳德米拉。想起那条蹲在雪地里等人的狗。
他想起那些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路麟城没有再说话。
他们沉默着走完剩下的路。
直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他才停下来。
“到了。”他说。
夏楠从他身边走过,站到门前。
路麟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真的想好了?”
夏楠没有回头。
“我刚才说的那些,你都听见了。我不是在吓你,不是在威胁你。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
他顿了顿。
“放出他,可能会毁掉这一切。”
夏楠从路麟城身边走过,站到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
他的手按在门上,却没有立刻推开。
路麟城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过了两秒,夏楠转过头。
他看着路麟城。那目光里没有刚才的漠然,也没有讽刺。只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个同样在挣扎的人的什么。
“秘书长,”他说,“我尽可能为你保留一点尊重。”
路麟城愣了一下。
夏楠等了他两秒。
“因为之前,你试图帮老路逃离。尽管很隐晦,但你说了。”
路麟城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说你身在其位,”夏楠说,“我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