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尚闻言,起身对着秦臻拱手一礼,随即再次走到了沙盘前。
他目光从众将脸上扫过,并未直接参与“战”与“守”的辩论,而是再次一个全新的角度,剖析了敌我双方的“战争意志”与“战争韧性”。
“主帅,诸位将军,在尚看来,匈奴人此番南下,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其根基,比我等更为脆弱,其战争之目的,亦与我等截然不同。”
他拿起指挥杆,在沙盘上轻轻滑动:“匈奴乃松散之部落联盟,头曼单于虽为共主,然其下各部,皆有首领,平日各自为政。
其战争之核心驱动力,非为开疆拓土,非为攻城掠地,乃为‘劫掠’,为求过冬之粮草、牲畜、财货与人口。
彼等可以为利而聚,奋勇作战;却很难为一场看不到直接利益、甚至需要付出惨重代价的消耗战而死战不退。
故,劫掠,非其习性,乃其生存之道。
头曼单于之所以能号令群雄,非因其德望足以服众,乃因其能带领各部不断劫掠成功,不断获取物资与财富,满足各部头人与牧民之贪欲。
若我军持续坚壁清野,将边境百姓、粮秣牲畜尽数内迁,焚毁带不走的屋舍,填埋水井。让他们深入数百里,却无物可掠。
甚至让他们因为战争而蒙受损失,再不断以轻骑袭扰其后勤、哨探,断其耳目,使其疲于奔命。
则不出两月,其内部必生怨言。
各部首领见损兵折马却一无所获,为争夺日益减少的草场与水源,亦会矛盾重重,头曼之令,将再难畅行无阻。
这,便是我军的胜机。
待其军心涣散,内乱将起,各部思归之时,才是我军主力尽出,一战而定乾坤之良机。”
他提出了以“耗”代“战”,用坚壁清野的焦土政策,与无休止的袭扰,来从内部分化、瓦解匈奴联军的战争意志。
这不是简单的防守,而是积极的、具有高度侵略性的战略防守,目标直指敌人最脆弱的后勤与组织核心。
司马尚的声音并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帐内每个人的耳中。
他的话,再次划破了众人心中纠缠不清的迷雾,为帐内所有将领打开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