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又一个绝望的人,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点火把,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借着微弱的星光,像一条条汇入大江的溪流,沉默而坚定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东城门。
街道上,一队世家私兵正在巡逻。
领头的护院,正是那天跟着铁浮屠抢了老李家铁锅的其中一个。
他心烦意乱地走着,脑子里全是自家老娘在他出门前说的话:
“儿啊,你现在是给新皇帝办事,可咱们家也是京城人啊,你下手……可得有分寸,别把事做绝了……”
他心中苦笑:“做绝?”
现在是他们能有分寸的时候吗?
旁边跟着的铁浮屠,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一条漆黑的巷子里,似乎有无数黑影在涌动。
“谁?!”
他下意识地暴喝一声,手已经握住了刀柄。
巷子里的人影瞬间停滞,死一般的寂静。
他身旁的铁浮屠甲士也警惕地看了过来,粗声问道:
“怎么了?那边有人?”
说话间,铁浮屠甲士抽出了腰间的刀,就要往那边去。
这名护院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句话,身后的铁浮屠就会毫不犹豫地冲进巷子,展开一场屠杀。
巷子里,是他的街坊,是他的同乡,甚至可能有他的亲戚。
脑海中闪过老李家那孩子满是鲜血的额头,闪过老张头那被斩断的手臂。
瞬息间,他快步跑了过去,装模作样的看了眼。
他看着那些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却又带着一丝决绝的身影,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摇了摇头,声音无语道:
“是几只野猫闹腾出来的动静。”
“哼,一惊一乍的!”
铁浮屠甲士不满地哼了一声,没有过去,继续向前走去。
直到巡逻队走远,巷子里的人才松了口气,有人对着那护院的背影,无声地拱了拱手。
……
子时将至。
东城门前,已经汇聚了黑压压的人群。
数千,数万,甚至可能有更多。
他们安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只有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厚重的城门。
希望,和恐惧,在每个人心中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