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仪器细微的滴答声,是林晚恢复意识时最先感知到的世界。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她费力地掀开一条缝隙,刺目的白光让她瞬间又闭紧了眼睛。头痛欲裂,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虚弱得连动一动手指都困难。
“滴…滴…滴…”
规律的心电监护声在耳边清晰地回响。她缓缓睁开眼,适应着光线。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装修考究却冰冷的天花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空。这不是阁楼,也不是书房。这里是……医院?但显然不是之前的普通病房。
她转动眼珠,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极其宽大舒适的病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羽绒被。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通过细细的管子流入她的血管。右手手腕上戴着心电监护的夹子。床边立着几台她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曲线和数字。
VIP特护病房。比之前那间更奢华,也更像一个……升级版的牢笼。
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回潮——书房的对峙、苏禾(真)的揭露、沈聿深的暴怒、孕检、冰冷的耦合剂、B超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孕囊、陈院长清晰的声音“宫内早孕,约7周”……以及最后,彻底将她击垮的黑暗。
孩子……
她真的……怀了沈聿深的孩子。
在这个最不堪、最绝望的时刻。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绝望瞬间淹没了她。泪水无声地涌出,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和枕头。她下意识地抬起没有扎针的右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源于最屈辱的占有、诞生于最深仇恨与谎言漩涡中的生命。
这个孩子……算什么?是新的罪孽?是沈聿深用来继续折磨她的工具?还是……锁住她灵魂、让她永世不得翻身的枷锁?
“林小姐,您醒了?”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带着职业性的关切。
林晚猛地一惊,迅速收回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约莫三十多岁、面容和善的护士正站在床边,微笑着看着她。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护士一边轻声询问,一边熟练地检查着监护仪上的数据,记录着。
林晚抿紧干裂的嘴唇,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不想说话,不想面对任何人,尤其是沈聿深派来的人。
护士似乎对她的沉默并不意外,依旧温和地说:“您身体很虚弱,有严重的脱水、低血糖和应激反应。现在给您输的是营养液和必要的电解质。陈院长交代了,您现在需要绝对的静养和放松心情。”她顿了顿,补充道:“胎儿的情况目前稳定,但您自身的状况对胎儿影响很大,请您务必配合治疗,保持情绪平稳。”
胎儿……稳定……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在林晚心上。她闭上眼,将头偏向另一侧,拒绝交流。
护士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细心地替她掖了掖被角,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林晚一个人,还有那些冰冷仪器发出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滴答声。巨大的孤独感和绝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将她紧紧缠绕。她该怎么办?这个孩子……她该怎么办?
逃跑?沈聿深已经封锁了别墅,现在这间病房,肯定也是铜墙铁壁。自杀?结束这痛苦的一切?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死死摁了下去。不,她不能死!母亲还在医院,她不能丢下母亲!而且……这个无辜的小生命……她真的能狠下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