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千千万万口‘枯井’,都给它挖通了,连在一起!把所有人的仇恨,都汇聚到一起!让它,从一条条涓涓的细流,变成一条能冲垮一切堤坝、能淹没所有敌人的,滔天大江!”
“这条江,叫‘民族’。”
“这条江,叫‘反抗’!”
一番话,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狠狠地,劈在了杨汝成那片混沌的脑海中!
他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却仿佛拥有着整个世界般博大胸怀的男人,那颗只装着“杀戮”和“复仇”的、狭隘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撞开了。
“我……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地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汝成同志,”赵政委看着他,声音,变得无比的郑重,“你,是个好猎手。是这片林子里,最顶尖的猎手。你的技巧,你的冷静,你的意志,都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但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从你,举起右手,对着那面红旗,宣誓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一个猎人了。”
“猎人,为自己而战。为自己的生存,为自己的仇恨。”
“而战士,”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是为别人而战。为身后的同志,为脚下的土地,为千千万万个,手无寸铁的,同胞!”
小主,
“猎人,终有,倒下的那一天。他的故事,会随着他的死亡,而被这片林子,彻底遗忘。”
“但战士,不会。”
“就算他牺牲了,他的精神,他的信念,也会被千千万万个后来者,继承下去!直到,我们,迎来最后胜利的那一天!”
杨汝成,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低下了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把,陪伴了他半生的,冰冷的剥皮小刀。
这把刀,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曾经,他用这把刀,剥开了无数野兽的皮毛,养活了一家老小。
后来,他用这把刀,割断了无数侵略者的喉咙,祭奠了惨死的亲人。
这把刀,是猎人杨汝成的,全部。
是他的生存,是他的荣耀,也是他,那早已被仇恨填满了的,灵魂。
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走到那块巨大岩石的边缘,看着下面那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山谷。
他举起了,手中的刀。
只要他松手,这把刀,连同那个,只为复仇而活的、孤独的猎人杨汝成,就会一起,坠入这万丈深渊,被彻底地,埋葬。
赵政委,静静地看着他,没有阻止。
风,在呼啸。
杨汝成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翠花,那温柔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