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连雷娜都震惊地看着林薇。
这些话太大胆了,几乎等同于宣战。
但林薇没有退缩。
“三百年前,我和江辰研究上古遗迹时,发现了一些东西。”她继续说,“那些遗迹的主人,曾经达到过比艾尔达灵族更高的文明层次。但他们消失了——不是被低语者消灭,而是主动‘升维’离开了这个宇宙。留下的话只有一句:‘黑暗与光明,本是一体两面。试图消灭一面,另一面也会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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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瑟兰迪尔。
“你们其实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对吧?低语者不是单纯的‘邪恶’,它是宇宙熵增法则的具象化,是秩序背面的影子。彻底消灭它,可能意味着秩序的根基也会动摇。所以你们选择‘管理’它,控制它扩张的速度,用永恒圣泉这样的秩序本源去中和它的侵蚀……但从不试图根除。”
瑟兰迪尔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缓缓点头。
“你很聪明,林薇博士。是的,我们早就知道。但知道和公开承认,是两回事。”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疲惫,“如果让全银河知道,他们对抗了数万年的敌人,其实是宇宙法则的一部分,永远无法彻底消灭……你猜会发生什么?”
绝望。
大规模的绝望。
然后可能是投降,可能是疯狂,可能是文明的整体崩溃。
“所以你们维持这个谎言。”林薇说,“用‘最终胜利’的希望,凝聚同盟的力量。但私下里,你们在研究如何与低语者‘共存’,甚至……利用它的力量。”
“我们从未——”
“那江辰胸口的侵蚀是怎么回事?”林薇打断他,“如果只是单纯的污染,为什么你们的治疗方案里,有那么多灵能‘印记’植入的步骤?你们不是在清除低语者的侵蚀,你们是在尝试……覆盖它的签名,植入你们的签名。你们想把江辰变成一个可控的、连接低语者的‘接口’,然后通过他,去研究和利用那种力量。”
她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
“我说对了吗?永恒圣泉的治疗,根本不是为了救他,而是为了完成这个‘转化’。而所谓的奖赏,所谓的配套安排,都是为了确保这个实验在你们的控制下进行,不会失控,不会被联邦其他人发现真相。”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证据。”光语者冷冷地说,“你有证据吗?”
“我暂时没有。”林薇坦然承认,“但我会找到的。在我去虚无回廊带回星泪结晶之前,我已经安排了专项组继续研究。你们可以阻挠,可以干扰,但阻止不了真相浮出水面。”
她看向雷娜。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能接受任何‘监督小组’,不能开放军事基地,不能交出任何数据。因为一旦让他们完全控制江辰的治疗,我们就再也没有翻盘的筹码了。”
雷娜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会议到此为止。”她的声音冷硬如铁,“联邦感谢GDA的奖赏,但配套安排条款,我们一条都不会接受。如果同盟认为这是‘动摇’,那我们只能说——联邦的生存,不需要以出卖主权和原则为代价。”
她走向门口,又停住,回头看向艾尔达灵族的两位使者。
“另外,替我转告大先知:如果江辰元首在治疗过程中出现任何‘意外’,或者被植入任何非自愿的灵能印记……联邦将视此为宣战行为。”
“即使对手是艾尔达灵族,即使代价是联邦毁灭。”
“我们也会战至最后一人。”
她说完,推门离开。
林薇紧随其后。
剩下五位联邦代表面面相觑,然后也默默起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瑟兰迪尔和光语者。
长久的沉默后,光语者低声说:“他们比预想的更顽固。”
“因为他们有林薇。”瑟兰迪尔缓缓说,“那个女人……看穿的东西太多了。”
“要采取行动吗?”
“暂时不用。”瑟兰迪尔闭上眼睛,“让她去虚无回廊。那颗流浪行星……不只有星泪结晶。如果她真的能找到那里,接触到那个东西……”
他没有说完。
但光语者懂了。
黄金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种深沉的、近乎残酷的算计。
“希望她足够坚强。”光语者轻声说,“否则……她会毁掉一切,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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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和雷娜走在议会大厦空荡的走廊里。
窗外,人造穹顶已经切换成夜晚模式,模拟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
“你说的是真的吗?”雷娜突然问,“关于艾尔达灵族想利用江辰的事。”
“至少有七成把握。”林薇说,“他们的治疗数据漏洞太多,而且……太急切了。急切地想控制整个过程,急切地想隔离其他人,急切地想植入那些灵能印记。”
她停下脚步,看向窗外。
“但我没有证据。所以,我需要星泪结晶。不光是为了制作抑制剂延缓侵蚀,更是为了……”
“为了什么?”
林薇转过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为了给江辰一个选择。”
“如果艾尔达灵族的治疗方案真的是陷阱,如果他真的会被转化成连接低语者的‘接口’……那么至少,我要给他另一种可能。”
“一种作为‘人’活下去的可能,哪怕只有一线希望。”
雷娜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去吧。”她说,“这里交给我。在你回来之前,我不会让他们碰江辰一根手指头。”
“谢谢。”
两个女人在星空下握手。
一个要守住后方。
一个要深入黑暗。
为了同一个目标。
为了那个她们都爱着的男人。
也为了,那个男人用一生守护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