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目直愣愣地盯着眼前传旨的李进德,眼神空洞,却又藏着一丝未熄的不甘。
周身的雪沫子落在他的肩头、发间,冻得他浑身发紫,他却浑然不觉。
李进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四殿下,时辰已到,还请您早些上路吧,莫要再让奴才为难。”
刘启忽然笑了,起初只是低低的嗤笑,而后渐渐放声大笑。
笑得癫狂,笑得眼泪都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雪水,滴落在冰冷的雪地里,瞬间凝结成冰。
他实在想不明白,父皇为何要这般对他。
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自小便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却始终被父皇打压、忽视,从未得到过半分父爱。
如今,更是被扣上谋逆刺杀的罪名,落得这般下场,简直荒谬至极!
这几日,被囚禁在暗室里,他想了很多很多。
大哥刘铭的毒发离世,二哥刘慎的自缢身亡,这些看似意外的结局,真的和他的好父皇,毫无关系吗?
刘启越想,越觉得心惊,越觉得荒谬。
他又想到如今在府中缩头缩尾、苟延残喘的三哥刘俊,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寒意。
他有预感,三哥的结局,恐怕也不会善终,终究逃不过父皇的掌控。
笑声突然戛然而止,刘启脸上的癫狂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忽然就不想笑了。
这世间的荒唐,多过了他所有的笑声,不需要他再添一分戏谑。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李进德略带不忍的目光。
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喊冤,只是伸出手,颤抖着拿起旁边托盘里的毒酒,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毒酒入喉,辛辣刺骨。
片刻后,剧烈的疼痛便席卷了全身,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浑身抽搐。
冷汗浸湿了衣衫,在寒风中冻得冰凉。
他蜷缩在雪地里,意识渐渐模糊。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真正的娘亲,不是那个顶着苏瑜名头的替身,是他年幼时记忆里,温柔待他的生母。
她就站在不远处,神色焦急,眼神里满是惊恐,死死地盯着他,仿佛不明白,乖巧懂事的儿子,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刘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其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走到这一步。